宰執天下

cuslaa

歷史軍事

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就直奔檢票口,賀方終於壹身大汗的在最後壹刻趕上了回上海的飛機。直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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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壹十壹章 飛雷喧野傳聲教(九)

宰執天下 by cuslaa

2023-4-22 11:42

  前壹天的夜裏,為了肆無忌憚的六路發運司官吏,韓岡壞了壹個晚上的心情。
  次日,韓岡在宣德門外見到韓絳,這位宰相的臉色也是難看。
  由於要押班,韓絳難得來早了壹點,不過這位宰相的身邊,只有壹個張璪陪著他說話。
  兩位宰輔並肩站著,卻沒有什麽人奉承,與平常的情況截然不同。
  都會看風色呢。
  韓岡想著,走上前去,向韓絳行禮問好。
  “玉昆。”韓絳看見韓岡,甚至都沒回禮,就急著問,“六路發運司昨日的那份奏報看了沒有。”
  韓絳年紀大了,地位高了,心情倒也不需要多加掩蓋,細節上也不需要那麽註意。
  “是那份奏報?韓岡也看到了。壹個月三十多條綱船損壞,兩萬多石綱糧損失,也虧六路發運司敢報上來。”
  韓絳冷笑道:“薛子正不在了,就敢糊弄人了!……”他又沖著張璪道,“蔣之奇到任也有幾個月了,可情況越來越糟,他到底去做了什麽?”
  現任江、淮發運使蔣之奇是張璪提名的,被韓絳質問,張璪也覺得難堪。
  蔣之奇在朝中壹向以幹練之稱,不論是水利還是理財,皆有所長。
  盡管他因為彈劾舉薦他的歐陽修帷幕不修,在朝中壹向被視為奸人,可從來沒有人質疑過他的才幹。正是因為有這份才幹,所以蔣之奇才能在朝中屹立不倒。
  說起來這位現任的發運使,跟沈括壹樣,都是順風倒,還總是會反咬壹口。歐陽修在南方郁郁而終,也多虧了蔣之奇揭了歐陽修家的家醜。
  從蔣之奇身上想起了沈括,韓岡又順帶想起另壹件事——沈括的堂兄弟可是蔣之奇的嶽父,這可以叫做不是壹家人不進壹家門了。不過沈括的堂侄女嫁給蔣之奇是去做繼室的,又不像沈括家的河東獅,能把丈夫使喚得滴溜溜亂轉。
  可是,這壹回蔣之奇的表現,遠遠對不起他所得到的評價。
  不過這段時間,韓岡與張璪合作愉快,遂在旁幫他解圍,“其實也不能怪蔣穎叔,他是投鼠忌器。薛向留下的規條,他遵從不是,不遵從也不是。”
  “不知道該怎麽辦,就該以公事為重。不然朝廷將他放在六路發運的位置上做什麽?!蔣之奇向以理財和漕運著稱於朝,怎麽會這麽糊塗。”韓絳氣哼哼地說著。
  “發運司中剛剛又換了壹批新人,蔣穎叔想要打理好內部,還得壹些時間。”
  其實從發運司三月時的奏報中,就可以看出些苗頭了。那是汴河解凍之後綱運重啟的第壹個月,綱船的損耗率就超過了過去幾年的同期水平,只是超出不多,沒有引起太多的註意。
  但從這之後,綱船損失率壹個月比壹個月更多,就算政事堂中的三位宰輔再遲鈍,也很快看出了不對。不過當時以為是薛向曾經提拔的壹幹重要官員,被調離和貶官所引起的結果,只要調派得力之人去掌管發運司,就能解決這個小問題。蔣之奇就是因為這個原因,所以才會被派去做了發運使。
  只可惜政事堂的期望給他辜負了,發運司中的情況並沒有變得更好,而是更糟了。
  “哦,既然玉昆妳這麽說,那下面該怎麽辦?”
  “邃明參政怎麽說?”韓岡將球丟回去,他是幫張璪說話,可不是在幫蔣之奇。剩下的,該是張璪的事了。
  “這要問相公了。”張璪反問回韓絳,“薛向過去在發運司中留下的規條該怎麽說?”
  “人有過,策無過。薛向的罪過又與他在六路發運司中的舉措無關。”韓絳肯定了薛向過去的成績。
  “玉昆?”張璪又回頭來問韓岡。
  韓岡道:“過去薛向在六路發運司中定下的規條,讓朝廷每年都能少損失數十萬石的綱糧。既然是善法,當然該留下來。”
  “既然如此,就這麽告知蔣之奇,讓他好生把衙門裏面處置壹下,明年的綱運必須恢復到之前的情況。”
  “再給蔣之奇壹次機會,若他還不能將綱運事安排好了,他還是去監酒稅吧。”
  “最好能明確壹點,明年的綱糧損失率不得高於之前五年的平均水準,否則六路發運司上下壹律磨勘加壹年,若毀損數量遠遠超過舊年平均,那麽別怪朝廷的刀子斬人了。”
  “玉昆的這條好。”韓絳當即說道。
  張璪也點頭。他現在可不介意將六路發運司都洗壹遍。
  “那今年怎麽辦?”
  韓岡又問了壹句,擡頭看看周圍,蘇頌這時候也到了,不過他見政事堂的三位宰輔圍在壹起,臉色嚴肅地說著話,就沒有上前來打招呼,而是遠遠地站到壹邊。
  “對那壹幫奸猾賊子,必須嚴懲不貸。”
  韓岡聽見了韓絳殺氣騰騰的聲音。
  也難怪韓絳生氣。薛向倒臺之後,來自南方的綱糧損失率立刻就升上去了,發運司那邊是想證明什麽,沒有薛向就沒辦法了?
  這讓當朝宰相的臉往哪裏放?
  沒了老貓,壹幹鼠輩的確就得意了。可這不也是再說,剩下的貓不會捉老鼠嗎?分明是在為叛逆張目。
  “貪瀆官員不得不嚴懲。”張璪也附和著。發運司中的官員,可算不上是士大夫。而且他也對不知死活的發運司官吏動了真火。
  “那就全部送去西域吧!”韓岡提議。
  “全部?”張璪頓時吃了壹驚。
  汴河之上,與綱運有關的,連同拉纖的廂軍在內,也不過數萬人。可把數萬人都送去西域,這依然不可能。但壹味喊打喊殺,對底層官員並不壹定有用。想也知道,朝廷怎麽可能當真殺那麽多官吏,只是調去邊疆才是最好的處罰。
  “把最後壹批運送綱糧上京的所有人,軍校士卒也好,民夫也好,都抓起來,問出到底誰是主謀,誰在收購綱糧。收購贓物的賊子,抄斬!其余人犯,讓他們在問斬和流放中選壹個。”
  “如此甚好。”韓絳立刻點頭。
  “玉昆,犯罪的不能全都流放西域,各地都缺人。”
  邊疆缺乏戶口充實,不論是東南西北,都缺人。
  西域、交州就不說了。就是人口最多的河北,像沿海的滄州等地,同樣是人煙稀少。
  偌大的滄州,滄州城以北,界河以南,南北百五十裏,東西百余裏的土地上,連壹個縣城都沒有。雖說此處是黃河入海口,多有沼澤,地質又偏鹽堿,不怎麽適宜耕種,但更不適合耕種的西北照樣有很多人在那裏生長繁衍,滄州北部渺無人煙,就顯得太過浪費了——不能種糧,還能種棉啊。
  此時來到城門下的朝官越來越多,而站在門前議論汴水發運事的韓絳、張璪、韓岡三人越發地成為關註的焦點。
  韓岡心中有些惡作劇的想法,要是他們誤以為東府的三位宰輔在朝堂上來什麽大動作,那可就有趣了。
  “邃明兄說得是。”韓岡也沒耽擱說話,“照韓岡看,重法地也該改改了,有了流放,也不用都問了死罪,也免得三法司的麻煩。”
  所謂重法地,就是對盜劫等重案的罪犯,壹律往重裏判,壹般取判罰上限的地區。
  而重法地的制度,是仁宗皇帝開始。當時為了補充對抗西夏的軍費,稅賦提高了許多,各地盜賊蜂擁而起,按歐陽修的說法是“壹夥多過壹夥”,故而在京師等地,對犯人論以重法,以遏制犯罪的猖獗。由於重法地制度推行,越來越多的路州被歸入重法地的行列,被判死刑的人數也大幅上升,至今快有四十年了。每年冬至,都有數千人被勾決。
  也就是這兩年,被勾決的人數數量少了。去年是以給太上皇祈福為名,今年便是太後德政了。往年都是在三五千,近兩年則是五六百,除非是十惡之罪,或是殺人重罪,其余全都改成了流放,主要是西北,也有嶺南。壹般就是視情節輕重,而決定路程遠近,而且變成了遇赦不得歸,只能在流放地壹輩子。
  “重法地已是名存實亡,當然可以廢除,只要不殺人,就都改流放。”
  韓絳很爽快地就同意了韓岡的意見,少壹點犯人被處決,在治政上,也算是壹個亮點。就像監獄獄空,就是祥瑞壹般,少殺些人,在儒者的眼中終歸是壹件好事,而在佛道兩家來說,也算是積陰德了。
  “早該如此了。”也不知張璪是投桃報李,還是當真這麽想,撫掌對韓岡,“說是流放,照樣能分到田地種,這樣的懲處實在太輕了。也幸好有壹條遇赦不得歸。”
  “的確。”
  不論是關西的哪裏,只要犯人流放過去後,都會讓他們老老實實地種地,除了遇赦不得歸壹條以外,其他方面都是太過寬松了。
  “玉昆,這件事妳先提上去如何?……”
  號炮聲按時響了起來,掩去了韓絳的問題。火藥在炮膛中爆炸的聲音代替了過去的鐘聲,成為了皇城開門的信號快有壹年了,上上下下都已經習慣。
  即將入城,韓絳也不再多說話,讓元隨牽過馬來,然後翻身上馬——只有宰相可以騎馬進入宣德門。
  望著韓絳的背影,張璪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羨慕,隨即又藏了起來。
  韓岡收回自己的目光,微微壹笑,等待著城門的開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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