宰執天下

cuslaa

歷史軍事

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就直奔檢票口,賀方終於壹身大汗的在最後壹刻趕上了回上海的飛機。直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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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 帝鄉塵雲迷(四)

宰執天下 by cuslaa

2023-4-22 11:34

  壹陣寒流從北而至,透骨的北風刮了兩天之後,陰雲密布的天空終於放晴,而在河陽南門外流淌過的黃河之水,也終於凍透了底。
  韓絳壹早就安排了人手去河上探查冰情,回來報告時便說,黃河上現在已經有行人往來。冰層已厚有壹尺,足以讓車馬能在其上通行。
  韓絳等得就是這個消息,連忙點起了州中廂軍,依照歷年來的慣例,在冰面上用木板、草席鋪設過河的道路。
  當天午後,新任宰相韓絳便帶著浩浩蕩蕩的家人和護衛,車輛數十,騎手上百,越過凍結的黃河,望著東京城急急而去。
  韓絳可是急著回東京城就任宰相壹職。
  再過幾日就是冬至的郊祀大典,若是誤了時候,就只能讓次相馮京代勞了。
  他決不願意這份功勞,落在了馮當世的手中。
  郊祀是國家首屈壹指的大典,侍奉天子、參與其中的官員都能得到豐厚的賞賜。而所謂的賞賜,絕不僅僅是金銀財帛那等俗物。官爵晉升,蔭補子孫,都是應有之義。而主持整套典禮流程的宰相,更是能得到其中最大的壹份。而且若能讓大典安然結束,在天子面前,韓絳也足以證明自己是壹個合格的宰相了。
  不過韓絳現在考慮的,並不是怎麽從馮京那裏接手郊天大典的主控權,而是在與幕賓秦洳,商議著該如何順利接收王安石留下的政治遺產。
  壹行車隊中,韓絳所在的馬車是最大也是最安適的壹輛,是孟州驛館中最好的馬車。
  車廂壁上辟出來隔間內點著個香爐,三條腿卡在凹槽中,車子晃得再厲害,也不動分毫。濃濃的檀香味從爐中飄散出來的同時,也將融融暖意在車廂中散布開來。
  韓絳盤膝坐著,已經年過六旬的他現在不復當年在陜西,指揮著千軍萬馬時的精神。須發皆已花白,臉上的皺紋也壹天多過壹天,只是腰背依然挺直,即便是在顛簸的車廂中,他也沒有靠著身後的軟墊。世家子弟自幼練出來的儀態,任何時候都不會松懈下來。
  坐在他對面的幕僚秦洳秦深秀,相貌清臒,身穿青布襕衫,做著儒士打扮。是壹個也在往著暮年走去的老者,五十歲上下,頜下留著三縷長須,眼尾上挑的壹對鳳眼,幽深難測。
  秦洳的聲音平和淡然,將韓絳面臨的形勢娓娓道來:“相公離朝已有多年,朝中故舊不是出外,便是已經生疏。可馮京自今上登基後,便沒有離開京城過。熙寧三年開始擔任執政,如今在政事堂中已有四載,根基早已厚植。而王珪境遇也與其相類,都是在政事堂中時日久長。至於呂惠卿,他雖然年資淺薄,但他壹直輔佐王介甫,在曾布叛離之後,他就是新黨第二號人物,如今王介甫出外,新黨中人當是就要以他馬首是瞻。”
  秦洳看了壹眼默不作聲的韓絳,直言道:“真要論起來,政事堂中的兩相兩參,勢力卻是以相公妳這位首相最是單薄。”
  這個道理韓絳當然明白,要不然他何必在搖晃的馬車中還找來秦洳商量,依然保持著沈默,聽著幕僚的後續。
  秦洳繼續說了下去:“相公是為首相,薦舉堂除之權由相公總掌,而審官東院也脫不出相公的掌握。不過相公若是剛剛上任,便引用私人,必然會惹起議論,天子那裏,怕也會失望。”
  “所以要任用誰,提拔誰,都要有個準數,不能妄為。”這點官場上的常識,韓絳何須他人提醒,只是等著秦洳將答案給他,才耐下性子,順著話題說話。
  “相公所言甚是。”秦洳點著頭。
  秦洳他作為韓絳的耳目,這些年來多在京城中居住,常年寫信通報。不過他是今日壹早才過了凍結的黃河,見到了韓絳。對於京城中的大事小事,秦洳給韓絳寫信說了不少,但有些話必須要當面說才能讓人放心。
  “朝中職位成百上千,可其中只有中書中的職位,雖然品階不高,卻最為關鍵。尤其是中書五房檢正公事這壹職,決不能讓馮京搶過去!”
  “那是自然。”韓絳點了點頭。
  只看中書五房檢正公事這壹個職位設立以來都是誰人擔任,就知道這個位置的重要性了——呂惠卿、曾布、章惇,哪壹個不是王安石的心腹,哪壹個不是新黨中的核心?
  韓絳做了多少年的官,早知道要想在政事堂中,中書五房檢正公事的職位上必須坐著自己人。
  而秦洳此時話鋒壹變:“但即如前面所說,任用私人決然不妥,而相公舉薦上來的人選也很難爭得過馮京、王珪和呂惠卿。”
  “哦……那深秀妳覺得該用誰人?”韓絳饒有深意地問著。
  “聽聞相公是王介甫薦上來的,天子任用相公,當也有穩保新法的用意。所以相公薦上去的人必須是……”秦洳說到這裏話聲壹頓。
  韓絳立刻急問道:“新黨?”
  “不,必須是王相公的戚裏,這樣才能讓呂惠卿不便反對,而不得不支持相公。同為壹相壹參,作為首相的相公,當能壓倒馮京、王珪。而且京中也有傳言,王介甫去任不以罪,天子甚有愧疚。”
  秦洳終於說到了韓絳想聽到的地方。
  “可是王平甫【王安國】?”韓絳先說了壹句,卻又立刻搖頭否定:“王平甫喜聲色,為人輕佻,此人不合用。王和甫【王安禮】卻是不錯,他在河東的幾年,做的事讓人無可挑剔。”
  “不是王安國,也不是王安禮。”秦洳搖著頭。
  “那是誰?”韓絳眼中透著訝異,還能有誰?王安石的另壹個弟弟王安上任職的地方離著京城太遠了,壹時之間可調不回來。
  “是韓岡!”
  “韓岡?!”韓絳聞言壹怔。
  秦洳沈沈地點頭:“正是韓岡韓玉昆!”
  韓絳沈思不語,手輕輕拍著膝蓋。
  其實他對韓岡的評價不低,畢竟韓岡在羅兀、在鹹陽所做的壹切,韓絳都看在眼裏,讓他對王安石的這個女婿抱著不小的好感。
  經過了這麽多事,尤其是安置數十萬河北流民,使得韓岡已經被公認為是朝中為數不多的能臣之壹。有富弼舊年在青州的表現,韓岡宰相之才的四字評語便無人能否定。不過世間多是誇贊韓岡的才幹,也有稱贊他說服叛軍、扭轉天子心意的縱橫之術,但韓絳對韓岡的評價,當先壹條卻是為人正直。
  韓岡曾經當著他的面,反對橫山攻略,說其必不能成事。而後來傳出的消息,韓岡更早壹點的時候,更是對著王安石說,即便橫山成事,他也不願領那份功勞。
  如果是尋常大臣說了這句話,即便不會暗地裏使壞,也會消極怠工,不讓自己日後成為笑柄。但韓岡卻完全例外。他在羅兀城,竭心盡力,但凡當日壹起被圍在城中的將校,無人不贊其功。甚至可以說,沒有韓岡,羅兀的戰局在西夏大軍圍城的時候,就已經無可挽回了。就是靠了韓岡的謀劃,才壹直撐到天子詔令逼迫撤軍的那壹天,且也不見頹勢,甚至猶有余力,打了壹個伏擊。
  雖然反對某件事,卻能不以私心壞國事,而盡心盡力地去完成。韓絳自問自己也難以做到,他所見朝臣之中,幾乎無人能有這個氣度。只是有個問題,讓韓絳不便去考慮韓岡。
  “韓岡的確可以大用。”考慮良久,韓絳擡起頭來,對著秦洳說道,“但他未免太過年輕了壹點。”
  “年輕又如何?府界提點都當了,中書五房檢正公事難道他當不了?!”秦洳反問道。他看得出來,韓絳其實是在推脫。
  韓絳看了秦洳半晌,嘆了口氣,終於說了實話。他將心中顧慮告訴了幕僚:“以韓岡的身份地位,想必呂惠卿多半已經提了他的名字。以如今新黨的現狀,新黨之中並無其他更為合適的人選。”
  “那不是正好!”秦洳忽然笑了起來,“相公既然沒有更合適的人選,不如同薦韓岡。相公以示公心的同時,也讓新黨安心,這樣壹來,新黨中人難道還會都被呂惠卿給拉過去。相公可是宰相啊!”
  “而且相公還可以多給韓岡壹些職位,呂惠卿、曾布當年能做到的,難道韓岡會比他們差?!比如判軍器監,現在是曾孝寬在做,他與呂惠卿關系不差。但韓岡若是進去了,曾孝寬絕對比不過他。有霹靂砲、雪橇車、沙盤軍器在那裏擺著呢!再比如判司農寺,韓岡是右正言,又是知州資序,難道還做不了?呂惠卿、曾布當年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,不過是太子中允而已。只要韓岡得任要職,新黨必然要分裂。呂惠卿絕容不下第二個曾子宣。屆時,韓岡也只能投靠相公。”
  聽著秦洳之言,韓絳點著頭,頻率壹點點地在加快。
  眼見於此,秦洳知道自己成功了,便追加壹步,“而且素聞相公支持新法,卻對王介甫的新學有所保留。而韓岡的態度也是如此,將張載請進京中,韓岡、呂惠卿必然心生罅隙,這豈不是大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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