宰執天下

cuslaa

歷史軍事

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就直奔檢票口,賀方終於壹身大汗的在最後壹刻趕上了回上海的飛機。直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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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 何與君王分重輕(二十五)

宰執天下 by cuslaa

2023-4-22 11:41

  蔡確趕來時壹番表演算是精彩,也成功的留了下來。與曾布和韓岡壹起宿衛宮中。
  萬壹這壹夜天子晏駕,太子趙傭繼承大統,留守在皇城內的宰輔,總是能更占便宜壹些。若是其中有個意外波折,那就更好了。只要適時站出來,壹個定策之功就能穩當當地拿到手上。這並不是隨便哪個宰相都能拿到的功勞。
  也就在去年,韓岡正是依靠這壹殊勛,徹底地確定了未來五十年韓家的興旺發達。說不定還能出個皇後,或是個公主——自然,這是要幾十年後的事了。
  不過現在天子的病勢看著已經平復,並不是真正的危急關頭,所以第壹夜的值守,也沒有爭得太厲害。
  東府兩位,西府壹位。
  這時候,也沒人提王安石和韓岡的辭呈了。
  吃過晚飯,三名宰輔壹起坐下來喝著解暑的涼湯,蔡確問韓岡:“玉昆,就妳看,天子的情況究竟如何。”
  方才宰輔們都趕過來了,趙頊病情再壹次加重的消息向所有人進行了通報。通過人體解剖而進步的醫學沒人在意,宰輔們只在乎結論。蔡確最為關心,壹問再問。
  “說不準。”韓岡道,“到了這壹步,完全得看天意了。”
  問的問題都差不多,韓岡能給出的答案也差不多。
  “恢復不了?”
  “卒中是傷在顱腦。血脈內傷。要害之處,傷勢很難恢復。只能慢慢將養著。”
  蔡確點點頭,嘆了壹聲。
  韓岡的身份特別,宰輔之外,還有壹層醫道聖賢的光環。就算不信什麽藥王弟子的謬說,可韓岡他在醫道上的成就,也是華佗、扁鵲遠遠不能及的。韓岡既然已經確定了趙頊的病癥,世人的看法基本上也就確定了。就算還有人質疑,也占不了主流。
  “太後的情況似乎不是很好。”曾布忽然說道,“玉昆可知?”
  韓岡在外半年,京城事不可能事事皆知。但太後的近況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  但他還是搖頭,“韓岡久在外,倒是真的不清楚。”
  “太後在開春後,情況就不太好了。但就是不想要太醫局的禦醫,每次派去都會被趕出來。”
  韓岡聲音冷了壹點,“太後病因在心。禦醫也的確沒用。”
  太醫局那邊又不是他的徒子徒孫,何必遷怒到他們的頭上。
  “說得也是。”曾布點點頭,又道:“天子上壹次發病,是忽冷忽熱,給刺激到了。這壹次到底是怎麽回事?”
  官家在經筵上是受到了什麽樣的刺激,很多人都會去猜測。但曾布這麽問,究竟是什麽意思?提醒嗎?
  “天子是勞心過度。原本該是靜養的。”
  趙頊對權力的欲望就算重病也無法阻止,哪個朝臣不知道,趙頊每天都要聽人誦讀奏報,皇後批示過後,他還要批閱壹番。只是沒人敢勸,怕趙頊動了氣、出了事,就會成為替罪羊。
  “真宗、仁宗、英宗,都是類似的病癥。這類疾病,天家好像是更容易得呢。”韓岡繼續說道。
  “其實我也曾聽說過。越是富貴人家,越是多有類似的病癥。”曾布道,“宗室中的太宗壹系,則更又嚴重壹點。”
  “是宮中的緣故吧。”蔡確望著頭頂斑駁的殿梁,宮中的殿閣早就該修了,可壹直都沒有修。
  別的不說,當今的皇帝在節制欲望上,的確是可以做歷代帝王表率的。登基十幾年來,也就修了慈壽宮和保慈宮。壹切多余的奢侈愛好都沒有,壹門心思就是以唐太宗為目標,可惜天不假年啊。
  宮中風水不好、陰氣太重的傳言早不是壹天兩天,別的不說,六十年來,出生在宮中的皇子只留存了壹個,就是現在的太子趙傭。宮內宮外都認為這是皇宮內有陰物作祟。
  而且趙傭才六歲,還有十幾年才成人。說不準,哪天又應了命數。為此而憂心的人不是壹個兩個。
  “方才雷太醫說的天火竈不知能有多少用?”蔡確問道。
  “盡人事,看天命吧。”韓岡道。
  天子重病時候,獻藥的,獻方的,要為天子祈福的,京城中有很多人都在努力想討個好,天火竈不是特例,但同樣也只是給個心理安慰而已。
  “給天子吃幾天藥看看情況會不會有所好轉。”韓岡繼續說。
  本來雷簡說過之後,向皇後就準備派人去洛陽要壹架天火竈。不過入內都知張茂則過來後卻說庫中已經有了。是洛陽的文及甫在發明之後,就獻了壹架上來。只是當時沒人理會,丟進了內藏庫中。
  “不只是要看天命,還要看天。天火竈的事,布也曾聽說過,要是天氣不好就不能用。必須要出大太陽。”
  “的確。”蔡確道,“只能是白天用,更得是晴天,還不能放在室內。秋冬的時候天冷風大,熬壹碗藥不知要熬多久。”
  “可用得人還是多啊。洛陽不說,京城裏面就不少了。”
  前日聽章惇提起天火竈之後,韓岡就稍稍留意了壹下。發現他在外的確是孤陋寡聞了壹點,京城上層有關養生的發明總是很受關註,天火竈在洛陽壹出來,京城這邊就有人開始用了。
  “只是宮裏壹旦用起天火竈,就怕會有人聯想起漢武帝來。”
  韓岡笑了壹聲:“漢武壹修柏梁,再修建章,耗用財物無數,這邊只是搭個竈臺,差得也太遠了。”
  漢武帝時,有人進獻長生方,說用露水和玉屑常年飲服,可以得長生。
  漢武帝信了他的話。便開始修建柏梁臺。臺上修承露盤,高二十丈,大七圍,以銅為之。銅柱頂端有仙人像,托盤凝集露水。沒過多久,雷火焚柏梁殿,承露盤壹並焚毀。當時人說,這是上天降罪,但漢武帝根本不予理會,又造了更大的建章宮,重修了同樣大小的承露盤。
  天火竈和承露盤,壹個是火,壹個是水,看著是不壹樣,但性質是類似的,也架不住人們會聯想。
  “玉昆妳還別說,到時候多半會有人上書要修天火臺呢。”
  “又不是露水,收下來能灌進瓶中。喝藥得趁熱。弄個幾十丈高的臺子熬藥,藥端下來就冷了。”
  守夜時隨口閑聊,三人也不準備睡了,保不準今夜就會有事。
  倒也正如預料,不及三更,事情就來了。
  “蔡相公、曾參政、韓樞密。”楊戩過了二更天不久就跑了過來,氣喘籲籲的,“皇後請三位相公快點過去。”
  正在閑談的三人霍然而起,互相看了壹眼。只見蔡確問:“出了什麽事?”
  “官家醒過來了。”
  三人匆匆抵達福寧殿。進了內廂,就看見裏面燈火通明,壹群人擁在裏面,壹半圍在禦榻旁,壹半則站在墻邊。皇後正低著頭,背著床,坐在桌邊。拿絲巾捂著臉,看樣子,卻像是在哭。
  難道這就出事了?!韓岡心中壹驚,不至於那麽快吧?
  “殿下恕罪!”
  蔡確大聲說著,就快步走到禦榻旁。曾布也緊跟了上去。韓岡多看了房中兩眼,也走到了床榻邊。
  趙頊並沒有事,的確是醒過來了。眼睛能眨,手指能動。
  “怎麽回事?”蔡確納悶地問道。
  曾布和韓岡也都迷惑起來,該不會是皇後和皇帝吵架了?
  宋用臣小心指了指床邊的沙盤,然後就飛快地收回了手。
  三人立刻看過去。沙盤並不大,趙頊的手指能動的幅度又比較小。都是寫上壹兩個字就抹平,然後再寫。所以跟在天子身邊,還有專門記錄的人,將天子寫下的每個字都給記錄下來。
  沙盤上的紙上,整整齊齊地寫了不少字,但其中最後面的三個字是:“皇後害……”
  沙盤上,上面的手指動作的痕跡清晰可辨,是壹個略嫌扭曲的“我”。
  皇後害我!
  蔡確和曾布面面相覷。
  乍看起來,這就是皇帝的控訴。而這壹次病發,就是皇後所操縱的結果。
  可有誰會去信?皇後根本就沒必要去害皇帝,壹點好處都沒有。而且她的性子朝臣們也都很清楚的,並非武後的那個類型。
  也難怪皇後會坐在角落裏面哭,她為幫趙頊拾遺補闕,已經做得夠多了,想不到日夜苦心,殫思竭慮,最後卻落到了這樣的猜忌和誣蔑。
  “仁宗……”曾布輕聲道,“仁宗晚年也曾有過。”
  曾布沒細說,但蔡確和韓岡都明白他要說什麽。
  仁宗晚年得心疾,曾有壹次跑到外面大喊皇後和張茂則謀反,然後宰相們慌慌張張地把他給拖進宮去。太丟人……遼國的正旦使就在外面坐著呢。
  趙頊的情況現在看來差不多也是這樣。
  韓岡搖搖頭,他壹句話都沒說,就得出了結論。
  並不是他們想要奉承皇後,從理智上兩位宰輔就不可能去遵從癱瘓病人的命令。
  “吾失態了,讓相公們見笑了。”
  片刻後,向皇後和三位宰輔在外殿坐了下來。皇後雖然重新梳妝過,可說話仍帶著鼻音。
  “殿下。”蔡確說道,“陛下的病癥又重了壹層,有些事不得不早作打算了。”
  醒過來之後的天子還是能用手指,還是能眨眼睛,跟之前沒有任何區別。其實僅僅是小小的暈眩而已,但被當成了再壹次中風之後,所有宰臣,都是用內斂又不失悲痛的眼神看著趙頊。
  皇帝其實已經死了。
  宰相,樞密,都開始把他當成了死人看待。那這位皇帝,還能算是活著的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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