宰執天下

cuslaa

歷史軍事

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就直奔檢票口,賀方終於壹身大汗的在最後壹刻趕上了回上海的飛機。直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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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 世情如水與天違(中)

宰執天下 by cuslaa

2023-4-22 11:34

  見到王安石,門前眾官紛紛向道路兩邊退避過去,恭迎宰相騎馬進宮。而曾布,章惇和王雱則停了下來,他們可不夠資格在宮中騎馬。
  王安石騎馬入內,而王雱三人下馬,隨著眾官壹起進宮。
  今日是百官大起居的日子,天子駕臨文德殿,接受群臣朝拜。
  眾官進宮後,通過文德門,就在文德殿外的東西閣門處列隊。王安石立於最前,而只是朝官最後壹級的王雱,則站在班列的末端。
  王雱正靜等著文德殿的大門打開,參知政事馮京就從他的眼前仰首而過,目不斜視。而樞密使吳充緊跟著在後面,這兩位今天到得都算遲了。
  眼角余光瞥著自家妹婿的父親挺著脖子上的瘤子從身邊過去,王雱心知,要想說服天子,就必須駁倒執掌西府的吳充,還有參政的馮京。雖然從父親那裏得不到助力,但王雱還是想到了崇政殿後,再試上壹試——他並不是父親說什麽,自己就做什麽的那般乖順的兒子,總有著自己的想法。
  冷笑壹聲。
  壹個是宰相,壹個是樞密使,王安石和吳充這對親家可謂是把持大宋的軍政大權。不過現在吳充可是明擺著跟王安石走不到同壹條道上,新法之事沒有少反對過,而今次攛掇天子撤軍河州,也是他所主持。
  越是反對王安石,天子就越是能安心,只要行事穩定在天子容許的底線上,吳充的地位就會越來越是穩固,他接任樞密使後的壹番作為,充分證明了這壹點。
  只是吳充事事與新法擺出勢不兩立的姿態,其中有幾分是因為他偏著舊黨,有幾分是怕被人拿著他與王家的姻親關系而逼他引避,王雱倒是很想弄個究竟。
  閣門使吟唱般的贊詞響了起來,高大的殿門毫無聲息地被推開。在編鐘玉罄的韶樂中,文武百官排著隊,小碎步地走進文德殿中。
  禦史中丞鄧綰還是照三獨坐的規矩,以壹張小交椅坐在殿中西南面的門後。而殿中侍禦史則分列在殿中後端的兩個角落中。但兩位殿中侍禦史其中的壹位,現在去了河州。所以知諫院的唐坰代替了呂大防的位置,站到了殿堂壹角。
  王雱隨班走進殿中,壹眼瞥過去,唐坰的身影讓他不禁皺了壹下眉。
  唐坰曾經依附過王安石,為了得到舉薦,還說過要斬韓琦、富弼的首級來推行新法。雖然是個狂生,但他是曾公亮的親戚,本身又有文名,所以才被王安石薦為禦史。
  不過不論是王安石,還是王雱,都不喜歡這個瘋狗壹般的家夥。薦為禦史後,就再沒有薦他更進壹步的想法。唐坰小肚雞腸,已經多次在公開場合口吐怨言。所以當他升任知諫院後,應該照規矩晉升本官官階的,但就給王安石壓了下來,以正八品的太子中允知諫院,這還是立國以來的第壹遭。
  王雱聽說這些日子以來,唐坰已經上書二十多道,全是議論如今的時事,將新法從上到下批了個遍。不過全是無用,都被天子留中了。
  但這種瘋狗,也只有壹張嘴皮子厲害,汪汪叫著狠而已。
  王雱將心神從唐坰身上收回,他沒多余的心思去想著瘋狗的事,他還有正事要做。
  ……
  百官大起居,是禮儀性質的朝會。並沒有多少事情需要贅言。趙頊只要如常例坐在禦榻上,按部就班地完成被重復了千百遍的程序。
  大宋天子端坐著,身形紋絲不動,但腳尖不停地移來移去,分明在說著心中的不耐煩。
  他還要考慮如何處置韓岡的問題。昨日崇政殿中的壹番爭執,馮京提及河湟時,並沒有將橫山之事拖出來當例子。要是引起天子的逆反之心,事情反而會多生枝節,只是明著說要依律治韓岡抗旨矯詔之罪。
  趙頊絕不想將處置韓岡,在他看來,最多申斥壹句便可了事,治罪那就不必了。怎麽看韓岡都是憂心於國事,無暇謀身,說是貪功就未免太過,韓岡當初在羅兀撤軍和鹹陽平叛之後,可是推了多少功勞,分開來,足夠好幾個選人轉官了。
  趙頊都想好了,如果今天馮京再提起處置韓岡的事。他就用壹句“將功贖罪”給打回去。前日韓岡在羅兀、在鹹陽,立下的多少功勞都沒有封賞,今次就以此抵數好了。怎麽都能抵得過的!
  趙頊不想治罪韓岡。就如他前面所說,有功不賞,有過便是大加責罰,這讓外面的臣民如何看他?他趙頊豈是如此刻薄之君。身為大宋天子,寬宏的器量絕不能少,公平賞罰才是禦下之道。
  大宋天子壹邊想著朝會完結後崇政殿中的要處理的政事,壹邊在禦座上等著壹整套無聊的流程結束。這是上百年延續下來的規則,趙頊自登基以來,已經經歷數百次,從無壹點意外。但今天卻破了例,趙頊從沒想過,在百官大起居上,竟然出現彈劾宰相這壹樁奇事。
  知諫院的唐坰,拿著長長的奏章就站在離趙頊只有七八步的地方,王安石也同樣站在禦座前。唐坰方才壹句“陛下前猶敢如此,在外可知!”逼著王安石走到禦座前,聽著他的彈劾。
  偌大的殿堂中別無聲息,連樂班的韶樂都停了下來,只有唐坰興奮的聲音在回響:“安石專作威福,曾布等表裏擅權,天下但知憚安石威權,不復知有陛下。吳充、馮京知而不敢言。王珪曲事安石,無異廝仆!”
  王珪聽得低下頭去,似有慚色,馮京與西班中的吳充對視壹眼,眼中都有著壹點疑惑,他們只是“知而不敢言”,壹向秉持聖意的王珪卻成了廝仆——“這是誰的主意?”
  “元絳、薛向、陳繹,安石頤指氣使,無異家奴。張琥、李定為安石爪牙,臺官張商英乃安石鷹犬。逆意者雖賢為不肖,附己者雖不肖為賢。”
  唐坰繼續高聲讀著手上的奏折,將新黨眾臣壹個個拿出來叱罵。
  趙頊聽得按捺不住,幾次命他住口。但唐坰卻半步不讓,絲毫不理會天子的金口玉言。侍臣衛士,人人為之大驚失色,卻都不敢上前去,將唐坰拖出宮去。
  以無可阻擋的氣勢罵完新黨眾官,唐坰話頭壹轉,又直指橫山和河湟。連同天子趙頊的壹番作為,全被說成是好大喜功,而王安石知而不諫,是李林甫、盧杞之輩。
  馮京低下頭去,吳充垂眼頂著空無壹字的笏板,宰執們竟無壹人上前阻攔。王雱按捺心頭火,狠狠地看過去,東西兩班的最前面,只有王珪在望著唐坰。
  “這是唐坰壹個人的反撲?”瘋到這種程度,反而讓人不敢相信了。但馮京、吳充豈會如此不智?王雱只覺得走進了壹團迷霧,根本想不通壹個究竟來。
  而唐坰瘋狂的行為還在繼續。
  壹條條地念著給王安石擬定的罪狀,唐坰的臉上都泛起了紅暈。尤其是說到了最近的河州慘敗,他的聲音更是響亮把屋瓦都能震下來。
  沒辦法,王韶、高遵裕生死不明,景思立則是明明白白地全軍覆沒。失蹤壹個經略、壹個總管,死了壹個都監。說句難聽話,河潢的戰局到了朝堂之中,已經變得跟三川口、好水川還有定川砦壹樣了。甚至還有有過之——
  “幾十年來,官軍外戰敗陣所在多有,可何曾戰歿過壹個經略安撫使?!”
  “王韶只是壹時斷了音信,並不是戰歿……”
  王安石被唐坰彈劾著,不敢自辯,只能低頭聽著。而趙頊都感覺到唐坰的口水濺到了臉上,又被罵著好大喜功,坐立不安,壹時忍不住,便開口出言辯解。
  終於引動天子的話頭,唐坰的眼神都亮了,他正等著呢。手中的奏折壹收,更響亮的聲音直沖著趙頊而去:“王韶失蹤已經壹月有余!道路再如何艱險,也不該這麽長的時間毫無音信。分明是貪功之故,以至於全軍覆沒。王韶、高遵裕死不足惜,卻連累了數千將士,這番罪過他百死莫贖!”
  趙頊陰沈著壹張臉,好好的壹場朝會被攪成了菜市口。朝廷大臣撒潑罵街,傳到外面,他這天子的臉面如何還能留著。
  “還有那韓岡,”提及此人,唐坰就怒不可遏,二十歲就成了於己平起平坐的朝官,屢立功勛,天子垂青,世人贊頌,還從親王手上搶了壹個花魁,這天理何在!“出身鄙俚,不學無術。僥幸得功,立身於朝堂之側。不知報天子深恩,而貪功妄進,致使景思立敗亡。其罪不在王韶之下,當斬其首以謝亡人!”
  趙頊求援的視線掃過殿上,但眾臣中竟然沒有壹個能站出來幫忙的。不論是被彈劾指責的,還是沒有彈劾的,都是低著頭去。突然看見執掌皇城司、控制著宮廷門衛的石得壹就在殿門外躊躇不前。趙頊看到他,仿佛看到了救星,“石得壹,何事?!”
  石得壹滾著進來,跪在進門後不到壹丈的地方。
  馮京、吳充都暗暗搖著頭,“這能拖幾刻?”被天子打斷了說話的唐坰更是心頭怒起,擰起眉,就要將敗壞國事的宦官也壹起罵進去,“王中正交接韓岡,抗旨矯詔,大壞國事……”
  只是石得壹的高聲稟報,文武百官們卻聽著更為清楚:“啟奏陛下,宮外有捷報傳至。熙河露布飛捷,王韶已復洮州,生擒木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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