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牌大英雄

七十二編

歷史軍事

  壹個機械修理兵能做什麽……研究、改裝、奇思妙想?   壹個機甲戰士能做什麽… ...

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-AA+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

             

第八百八十壹章 領軍(五)

冒牌大英雄 by 七十二編

2018-7-5 06:35

  【海德菲爾德】號,指揮大廳燈光通明,亮若白晝。
  天網控制終端前的參謀們,都站起身,扭頭看向指揮臺。目光專註。
  “怎麽回事,誰贏了?”人們互相打聽著。
  誰也沒有得到具體的答復。大家只看見那些圍在戰術電腦前的斐盟將領們半張著嘴,那壹張張呆滯而震驚的臉,看起來就像被丟上了岸的魚。
  環形平臺上人頭攢動。更多的人湧出了辦公室,站在過道的人群後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往下瞅。
  這場忽然爆發的內部沖突,讓每壹個斐盟官兵的心臟都被揪緊了。大敵當前,沖突持續的時間越長,聯軍就越危險。
  失去了黑斯廷斯,誰來指揮聯軍?
  誰能帶領這支艦隊,逃脫索伯爾的虎口?
  雙星角戰役以何種方式結束,結束之後,這支矛盾重重的艦隊,又該何去何從?
  種種疑問,就像毒藥壹般,侵蝕著斐盟官兵們的五臟六腑。悲觀的情緒,籠罩著整個指揮大廳,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。
  “好像是藤井剛中將輸了。”消息從視角更好的參謀們那裏傳來。
  “輸了?”人群騷動起來。
  “怎麽可能會輸?”壹位滿臉絡腮胡的參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,“從普羅米修斯星系到A3星系,總共有九個星系,超過七十個航段。別說跳躍點,就是航道上的戰略要點就不下五十個。戰術目標只是延緩西約艦隊前進速度而已,怎麽可能輸?”
  “對啊,不會是看錯了吧?”絡腮胡參謀身旁的人們也七嘴八舌地道。
  “沒有看錯!”更確切的消息從指揮臺上傳了過來,消息的內容,讓每壹個傳遞者都眼睛發直:“藤井剛中將輸了,慘敗!從普羅米修斯星系到A3星系,中將根本停不下腳步。所有的空間跳躍點和戰略要點都沒有用,壹停下來,就被西約艦隊纏住。幾次都差點全軍覆沒!”
  人群再度壹片嘩然。
  當參謀們還在伸長了脖子打探消息的時候,指揮臺上的斐盟將領們,還在努力地試圖消化自己看到的壹切。
  ……
  藤井剛和胖子的推演,只持續了五分鐘的時間。
  和通常的戰術推演不同,這是壹場有特定目標的快速模擬。雙方既不需要考慮其他的戰術條件,也不需從兵力調動部署作為開端。從頭到尾,推演雙方就像是兩輛急速飛馳的賽車,沿著星際主航道壹進壹退,進行突破和阻攔的較量。
  將軍們全程目睹了這場閃電般的較量。
  第二十五秒,普羅米修斯星系第七航段障礙區。三路並進的西約前鋒艦隊,以壹個左勾拳般的迂回,迫使準備建立阻擊陣地的匪軍放棄計劃,全速後撤。
  第四十六秒,墨提斯星系跳躍點。曾經在這裏將班寧的前鋒艦隊牢牢擋住的匪軍,卻在兩百支西約艦隊根本無所顧忌的強行突破中毫無辦法。如果不是藤井剛果斷放棄部分兵力強行撤退,拼命擺脫洪水般湧出跳躍點的西約艦隊的糾纏,推演早在第壹分二十秒就結束了。
  接下來的戰鬥,也是如出壹轍。
  壹分五十三秒,墨提斯星系第三航段。
  兩分二十六秒,A9星系第壹航段。
  三分零壹秒,A7星系跳躍點……
  壹直到A3星系,藤井剛能做的,除了撤退,就還是撤退。
  大家震驚地發現,他們原本以為可以憑借的戰略要地,根本就不堪壹擊。
  胖子對每壹個戰略要點的缺陷,都了若指掌。在他的指揮下,西約艦隊忽而中路疾進,忽而兩翼包抄,忽而三路齊飛,忽而交叉掩護,根本不理會匪軍的部署,只按照既定的方式,壹路突破,前面的匪軍自然會在危機面前主動撤退。
  第五分十六秒,快速推演結束!
  仿佛歷史重現壹般,停在雙星角通道的匪軍,姿態和斐盟艦隊抵達這裏時看見的那支匪軍壹摸壹樣!
  相同的時間,相同的地點,唯壹不同的,就是現實中的匪軍是壹支完整的艦隊,而藤井剛指揮下的匪軍,卻只剩下了百分之六十五的兵力!
  這是對所有指責匪軍自私自利的人的壹記響亮的耳光!
  力道之大,直抽得人眼冒金星!
  “拉鏈式突破。”
  良久,巴拉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,用苦澀的聲音,說出了這個在所有將領們的心頭翻滾著,撞擊著,卻怎麽也無法沖破窒息胸腔的名字!
  拉鏈式突破,不是壹種戰術,而是對壹種戰爭特定態勢的稱呼。
  顧名思義,這種特定態勢指的是進攻壹方在突破防禦方的攔截時,因為其擁有如同拉鏈的拉頭對鏈齒壹般無可抵禦的天生優勢,可以任意破開防禦,毫阻礙地前進。
  在這種態勢下,防禦方在兵力、資源、地形乃至所有影響戰爭勝負的因素上,都處於絕對的下風。
  所有的戰術條件都對進攻方有利。
  進攻方發動進攻時候,不需要顧及防禦方的任何部署,只需要對需要突破的地點實施特定的戰術動作,就能破解防禦方的壹切阻擊策略。就像拉鏈鏈齒壹般,防禦方部署再精妙,咬合得再緊密再堅固,遭遇拉頭的時候,也只能毫無抵抗地分開。
  這種情況相當的罕見。在將軍們數十年的職業生涯中,幾乎沒有看到過壹例!
  可是,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對拉鏈式突破感到陌生。相反,這是每壹個指揮官都異常熟悉和警惕的名字。早在數十年前,他們還是壹名年輕的軍校學生時,他們就從導師那裏學習過拉鏈式突破的壹切特征,了解過遭遇這種態勢的嚴重後果。
  所有人都知道,壹旦遭遇拉鏈式突破,對於防禦方來說,就是壹場災難!
  現在,大家終於明白匪軍根本不和索伯爾艦隊照面,只是大踏步後撤的原因。
  不過,相較於拉鏈式突破的出現,更讓他們震驚並困惑的是,這種隱蔽性極強,在戰前幾乎無法辨別的戰鬥態勢,胖子是怎麽知道的?
  要知道,想要判斷出拉鏈式突破,需要大量的計算和反復的推演。即便是在小規模的戰鬥中,這種計算的量都非常巨大,更何況,這是攻守雙方超過兩百支艦隊,戰鬥全程縱貫九個星系,數十個航段和近百個戰略要點的戰鬥。想要計算出來,需要的推演量簡直是壹個天文數字!
  可胖子卻準確地作出了判斷!
  在之前的推演中,他指揮的西約艦隊,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。
  哪壹個跳躍點應該使用集中突破,哪壹個跳躍點又應該使用分散跳躍,哪壹個障礙區應該采用左右迂回的戰術,哪壹個障礙區又應該采用佯攻牽制側翼掩護,他都壹清二楚。
  不僅戰術選擇準確,節奏掌控也異常嫻熟。強大的攻勢,甚至讓大家產生了壹種如同對面指揮作戰的是索伯爾壹般的錯覺!
  要做到這壹點,胖子需要多少次的推演和計算,那沈重繁雜的工作,只是想想,就讓人不寒而栗!
  “我道歉……”
  終於,藤井剛打破了沈默。他口中輕輕吐出的三個字,就像是驚雷壹般,從人們頭頂滾過。
  人們呆呆地看著這位臉色蒼白,後背卻依然挺拔的萊恩中將,不敢相信這是他說的話。以他的強硬,以他對匪軍的成見,大家可以想象他認輸,卻不敢相信他認錯。
  藤井剛靜靜地站在原地,註視著胖子,耳畔的喧囂對他來說遙遠得仿佛在宇宙的盡頭。
  只有胖子怒罵聲和整個推演過程,像電影壹般反復在他的腦海中回放著。所有的壹切,就像是壹道閃電,撕破了如同昏暗雲層般的偏見。
  這壹刻,他終於明白,自己錯得有多麽的離譜!
  當自己因為萊恩的戰局而對南下戰略心存不滿的時候,自己忘記了,為了捍衛東南通道,為了斐盟鐵三角不被西約封鎖,勒雷聯邦已經進行了四年艱苦卓絕的抗爭。
  當自己坐在生活區的咖啡廳裏,憤懣地指責匪軍望風而逃的行徑,以不恰當的言論造成艦隊中的對立情緒時候,自己卻忘記了匪軍剛剛收復了勒雷通道,擊敗了謝爾頓,擊敗了班寧。同時忘記了,這裏是這支軍隊的守護之地,背後就是他們的家園。
 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努力戰鬥,無時無刻不在分析戰局,推演方案,隨時準備著用犧牲來捍衛自由和尊嚴!
  在生死存亡的戰爭中,因為短視和誤解對盟友采取懷疑的不友好態度,是何其的愚蠢。
  沒有人會將後背毫無保留地交托給自己不信任的人。在西約名將索伯爾的面前,這種內訌,就已經註定了斐盟聯軍的失敗!
  盡管只是短短的壹瞬間,可是,對藤井剛來說,卻仿佛過去了壹個世紀。
  說出了最困難的那三個字之後,他深吸了壹口氣,直視著胖子的眼睛道:“田將軍,我必須向您和匪軍的每壹位官兵道歉。妳們的撤退完全正確。我對妳們的壹切指責和猜疑,都毫無根據。為此,我感到……”他的嘴唇囁嚅著,良久,艱難地吐出了最後兩個字:“……羞愧!”
  壹道刺目的白光,從遠方膨脹開來,橫掠過戰艦舷窗。每壹個人的表情,都在這光芒中盡顯無遺。麥金利嘴角的微笑,瑪格麗特的釋然,巴拉斯的矛盾,馬奇亞的贊許……
  藤井剛凝視著推演屏幕,仿佛想把這壹場他職業生涯中最慘痛的失敗牢牢銘刻在心底:“我收回我剛才所說的話。同時,放棄我的第二個問題。”
  他轉過頭來,環顧四周:“我承認田將軍的領導權。這場推演對抗,已經足以證明他完全有資格領導聯軍。我承認錯誤,並且不會再繼續錯下去。盡管因為之前的矛盾和猜疑,重新建立信任很難。可是,我將從現在開始為此努力。無論這場戰役的結局如何……”
  藤井剛的目光,最後落在胖子的臉上:“至少,我不會為我錯誤地拒絕壹位優秀的盟友而感到後悔。”
  萊恩中將口中的每壹個字,都重重地敲打在反對南下並對匪軍抱有偏見的將領心頭。不少人都面露愧色。被胖子壹通怒罵之後,再全程目睹這場推演,每壹個人都在反思。現在,他們終於明白,自己原來所堅持的不過是偏見和短視。
  藤井剛的道歉很幹脆。沒有忸怩沒有辯解。錯了就是錯了。
  正如他所說,相較於壹句道歉,錯誤地拒絕壹位優秀的盟友,甚至因此導致戰爭的失利,更讓人追悔莫及。
  “應該道歉的人還有我。”巴拉斯從人群中走了出來。這位性格傲慢,曾經率領壹支C級艦隊潛行十幾個星系襲擊敵國境內上百支運輸船隊而成名的將軍,走到胖子面前,擡起下巴,“胖子,我得承認,妳有那麽壹點本事!我看錯妳了!”
  不少剛剛看到巴拉斯瞪著推演屏幕,失魂落魄地喊出“拉鏈式突破”這句話模樣的將軍們都笑了起來。
  巴拉斯就是巴拉斯,即便道歉也壹副倔驢子嘴臉,怎麽也不肯放下身段。
  胖子也笑了起來。他知道,在反對南下的人中間,藤井剛和巴拉斯算是核心人物。
  他們的轉變,即便不能代表所有相同觀點的聯軍官兵的轉變,卻能在這場註定慘烈而艱苦的戰爭中,奠定壹個合作的基礎。
  “我也為我剛才罵人的話向妳們道歉。”胖子習慣性地得了便宜就趕緊賣乖,壹臉憨厚老實大度沒心眼地和兩人握了握手。
  三人相視壹笑。
  “雖然解除了誤會,藤井剛中將也放棄了第二個問題,不過,為避免再產生誤會,我有些話想說。”
  在眾人的目光中,胖子走進人群。
  “說實話,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老頭子會選擇我作為這支艦隊的指揮官。我不是軍校的高材生,沒有學習過系統的軍事理論。論指揮,四年前,我不過是壹個只顧著屁滾尿流逃命的機修兵。最光彩的戰績,就是經歷二十壹次逃亡之後,我還能活蹦亂跳。”
  胖子的目光,從斐盟將領們的臉上壹壹掠過:“那時候,我從來沒想過有壹天我會成為壹名將軍,指揮成千上萬的軍隊戰鬥。古語說,不想成為元帥的士兵不是壹個好士兵,按照這個邏輯,我到現在也不是壹個好兵。我不想成為元帥。從頭到尾都不想!對我來說,這個位置又累又苦,責任太重。我寧肯做壹個小市民,每天自由自在的過日子,混吃等死!”
  胖子的聲音,在寂靜的人群中異常清晰。
  “我的災難,起始於四年前。在我從米洛克新羅馬逃跑的途中,為了調開外圍的巡邏隊,我將壹門機甲的機載能量炮架設在加查林壹個裝甲師的外圍,設置了遙控裝置,隨便瞄準壹個方向,然後在我逃跑的時候啟動了它。再然後,我就成了勒雷聯邦的英雄。”
  說著,胖子躊躇了壹下,問道:“如果我告訴妳們,在我被通知到貝爾納多特上將那裏去接受褒獎的時候,我以為是當逃兵的事情犯了,在地上哭著打滾求饒,妳們會不會笑?”
  “笨蛋!”早知道胖子醜事的安蕾和瑪格麗特同時啐了壹口,幾個女人互視壹眼,又是好氣又是好笑。這樣的事情,死胖子怎麽嘴裏也沒個遮攔?
  果然,片刻沈默之後,將軍們爆發出壹陣哄堂大笑。
  雖然聽說過很多關於這個胖子的傳說,不過,那都是諸如俘虜加查林皇帝,單挑獵人軍團這樣的英雄事跡。誰也沒想到,這位勒雷聯邦英雄,竟然還有這樣的糗事。
  嚴肅而凝重的氣氛,在胖子壹陣青壹陣白的臉色中,不知不覺地松弛下來。
  “反正從那之後,我的人生軌跡就偏離了正常的方向。”胖子繼續道,“當英雄的好處沒享受到,倒是哪裏危險他們派我去哪裏。這樣的事情,貝爾納多特上將幹過,拉塞爾上將也幹過。怎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,我自己其實都有些莫名其妙。”
  “或許是命運吧。”胖子回想從前,嘆了口氣:“從前在航空陸戰隊第五裝甲師的許多戰友,都已經戰死了。我卻還活著。我不想青史標名,也不求威震天下。我的願望很簡單,就是活下去。並且讓我身邊的每壹個人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。”
  笑聲漸漸低了下去。斐盟將領們目光專註地看著胖子,認真傾聽。
  身為這個時代的軍人,他們夢想著能夠成為壹代名將,能夠建功立業,永載史冊。胖子傳奇般的戰績,青雲直上的名將之路,曾經讓他們羨慕甚至嫉妒。可是,誰也沒想到,眼前這個身穿上將制服的家夥,卻在近似於就職演說中,講述壹個關於小市民的夢想。
  在這個指揮臺上,有這樣夢想的人,或許只有眼前這個不求上進的胖子壹個人。可是,在整個人類世界,卻有成百上千億人。
  或許,軍人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。這些只想平平安安活下去的小市民才是。
  “相較於指揮作戰,我更喜歡在前線戰鬥。因為我雖然怕死,但我更尊重生命。與其在指揮臺上將無數鮮活的生命變成冰冷的數字,我寧肯在氣喘籲籲的戰鬥中和所有並肩作戰的同伴壹同面對死亡。”
  “尊重生命,捍衛成千上萬和我壹樣的小市民的生存權利。保護我的親人,我的祖國,這就是我壹直堅持著走到現在的理由。”胖子擡起頭來,迎著眾人的目光:“我不知道黑斯廷斯元帥為什麽選擇了我。可是,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麽!”
  “是什麽?”藤井剛目光炯炯地看著胖子。
  “擊敗索伯爾!結束這場戰爭!”胖子壹字壹頓地道,“這樣的話聽起來或許很狂妄。他是名震天下的壹代名將,我只是個小市民。我們的力量、學識乃至壹切都不對稱。可是,這並不代表他不可戰勝。胡攪蠻纏也好,卑鄙無恥也罷……”
  胖子擡起頭,凝視著遠方虛空中如同火海壹般的前線,忽然回想起了當年在米洛克作戰部任參謀時,從卡爾那裏看到的名將排行榜。
  他的聲音,在指揮臺上,清晰,堅定。
  “我將傾盡全力,用壹個小市民的方式和他戰鬥!”
上壹頁

熱門書評

返回頂部
分享推廣,薪火相傳 杏吧VIP,尊榮體驗